当他第九十五次冲过马拉松终点时,终点拱门下响起的并不是熟悉的奔跑脚步声,而是轮椅轮胎与地面摩擦的轻响。没有冲刺时的摆臂,没有跨步时的腾空,取而代之的是双手一次又一次用力推动轮圈的动作。这一刻,看台上许多人红了眼眶,因为他们知道,眼前这位坐着轮椅完成全程的人,不仅在刷新一项个人纪录,更在用身体书写“能跑和想跑”之间巨大的差别——跑不动的身体,仍然可以拥有不肯下场的灵魂。
看似结束的地方 有人选择重新开始
真正理解“他完成第95场马拉松 坐着轮椅”这句话,需要放慢速度。对普通人来说,一场马拉松已经足以成为朋友圈里被反复回味的高光时刻,而对他而言,九十五场意味着多年的坚持、不断的备战、反复的伤痛与恢复。故事真正令人震撼的,并不是这个数字本身,而是后来那次突如其来的意外——一场车祸、一次手术或一段突发病史,让他的下肢失去了以往的力量。绝大多数人会在这里画上句号,坦然地说一句“曾经跑过就够了”。但他却选择了另一条路:坐上轮椅,继续第九十五场马拉松的旅程。
这不是简单的“感动叙事”,而是一种对运动本质的重新定义。过去,他以双腿丈量42.195公里,现在,他以轮椅的轨迹重新描绘同一条赛道。做出这个决定之前,他经历了长时间的心理挣扎:到底是坦然接受生活的新边界,还是主动去拓宽它;是把马拉松放进记忆相册,还是把马拉松重新装进当下的人生。最终支配他选择的,不是怀旧,而是那个始终没有改变的问题:“我还想跑吗”。如果答案是“想”,那形式就不再是绝对障碍。
从跑者到轮椅跑者 身体被限制 意志却被放大
许多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,会以为坐着轮椅参加马拉松,是一种被动的退而求好像“跑不动了,只好推轮椅”那样的替代。但实际情况几乎相反:从传统跑者转变为轮椅马拉松选手,需要重新重建体能体系、技术体系和心理秩序。过去的他熟悉的是脚步落地的节奏、心率爬升的临界值、补给点应对的节奏,现在则要学会如何在长距离中保护手腕、肩关节和背部,如何在下坡时控制速度避免失控,如何在上坡时以更经济的发力方式保持前行。每一米前进,都伴随着全身上肢的负荷累积,以及对“车能不能继续推得动”的隐约担忧。
传统马拉松的疲惫,大多来自下肢肌肉的反复冲击和心肺负荷,而轮椅马拉松则更像是上半身的一场拉锯战。每一次推圈都是一次选择:可以稍微松手,也可以再咬牙多用一点力。在这九十五场中的前九十四场,他早已习惯了身体崩溃边缘的感受:腿像灌了铅、肺像被火烧、汗水顺着帽檐滴在地面。但在第九十五场,疲惫的形态变了——手掌被磨出水泡、掌心与轮圈摩擦灼热、肩膀从起跑后的第十公里就开始发酸。疲惫依旧存在,只是位置从双腿移到了双臂;痛苦的形状变了,坚持的本质却没有变。
赛道上的目光 同情之外更需要平视
当他推着轮椅进入起跑区时,周围的目光并不难想象:有好奇,有惊讶,也有心疼。有人下意识调整站位,给他多留一点空间;有人主动上前握手,说出那句略显笨拙的鼓励:“你已经很了不起了,加油跑多少算多少。”这些话并非恶意,但也折射出一种常见的误解——似乎他“来参与一下”就够了,“来露个面”就已经值得掌声。但在他的规划表上,这一场第九十五次的出发,与此前任何一场并无不同:有明确的配速目标,有补给策略,有心理预案,甚至还有冲刺照片要怎么拍的构图想象。
一位志愿者事后回忆说,在十五公里处的补给点,她看到他推着轮椅缓慢穿过人群,没有要求特别通道,也没有催促别人让路,只是耐心等候,接过水后笑着道谢,然后熟练地一手扶轮椅、一手喝水,再把空杯扔进垃圾袋。那一瞬间,她忽然意识到,他并不是来证明“轮椅也能跑完全程”,而是把自己视作一名普通的马拉松选手,只不过坐着轮椅而已。
真正值得警惕的,不是同情,而是“过度特殊化”。当我们只用“励志”“感人”来形容他的每一步,就容易忽略他在专业层面付出的训练。平视意味着承认他的不易,却也承认他在能力、节奏和目标上的专业性。在终点处,有人想要上前推他一把,被他微笑着婉拒:“让我自己完成最后十米。”那十米既是礼节,也是宣言——我感谢帮助,但我更需要的是尊重。
案例一 从放弃到回归 他把轮椅当成新起点
在康复训练最初的几个月里,他其实多次说过“算了”。刚开始坐上轮椅时,他甚至无法顺利推上一个小小的坡道,手掌被磨破皮,手肘因为姿势不当而隐隐作痛。有段时间,他对跑步相关的一切都极度敏感:不愿意看比赛视频,手机里关于马拉松的照片也不再翻阅。那是一个典型的“断层期”,过去的身份与现在的现实之间存在巨大的裂缝,任何与马拉松有关的画面都像是在提醒他“你已经回不去了”。
转机来自一次偶然的旁观。康复中心组织大家集体观看一场大型城市马拉松的现场直播,他原本打算找借口离开,却在屏幕中看到一个熟悉却又陌生的画面——轮椅选手专属起跑区。镜头扫过那一排排整齐的轮椅,选手们戴着头盔和手套,做着赛前热身,有人交谈,有人闭眼调整呼吸。那一刻他愣住了,内心闪过一个念头:原来“坐在轮椅上跑马拉松”不是孤独的怪念头,而是一条真实存在的路。
后来,他主动联系了当地的轮椅马拉松社群,首次训练就被“打回原形”。其他轮椅选手轻松滑过的弯道,他却因为转向不熟练差点冲出路边;别人习以为常的坡道,他推到一半就气喘吁吁,甚至想干脆让别人帮忙推上去。但队友并没有急着帮他,而是站在坡顶对他说:“你先试着自己推上来,我们在终点等你。”那一个坡,他推了三次才完整上去,第三次的时候,他没有再停下。那天回家的路上,他在便利店门口坐了很久,忽然有了一种久违的感觉——不是被照顾,而是被当作“同伴”对待。
正是在这样的训练和陪伴中,他从“被迫接受现实”转向“主动设计未来”。第九十五场马拉松,就是他在新身份下为自己定下的里程碑:不是简单的回归,而是一种升级版的继续。他不再是过去那位跑完九十四场的跑者,而是第九十五场的轮椅马拉松选手。
案例二 一条赛道 两种节奏
在他第九十五次出发的那座城市,有一位曾经与他一同跑步的老友,也报名参加了同一场比赛。起跑枪响后,人群很快拉开间距,那位老友很快进入自己的节奏,而他则以轮椅特有的节拍前进。赛后,两人聊起这场比赛,老友说了一句让他记忆深刻的话:“我在二十八公里那段撞墙的时候,想起你可能也在某个路段咬牙顶着。突然觉得这条赛道不再只是我一个人在受苦,好像还有你在另一条轨迹上并行。”
这场看似各跑各的马拉松,实际上形成了一种隐形的同频:同样的起点与终点,同样的里程数字,却有完全不同的感官体验和身体代价。一条赛道容纳了两种节奏,也容纳了两种身体的存在方式。这恰恰说明,马拉松真正迷人的地方,从来不是“大家跑得一样”,而是“大家以各自能承受的方式完成同一件事情”。
他坐着轮椅 但从未选择坐以待毙
当“坐着轮椅”这个描述被写进标题时,人们很容易把目光全部聚焦在“失去什么”上:失去行走能力、失去速度、失去传统意义上奔跑的姿态。他更在意的是另外几个问题:我还保留了什么,我还能创造什么,我是否仍然能为别人带来力量。于是,在训练之余,他开始受邀走进学校、企业和跑步社群分享自己的经历。但他很少用那种煽情的语气去讲“命运之类的大词”,而是更愿意从细微处出发——比如如何在没有坡道的城市里寻找适合轮椅训练的路线,如何避免在路口与行人发生误解,如何选择适合长距离的轮椅手套。

他常对年轻跑者说的一句话是:“你现在享受的每一次自由奔跑,未来都可能以另一种形式继续存在,只要你愿意给自己一点耐心。”这句话里没有居高临下的劝诫,而是一种过来人的温和提醒。他坐着轮椅,却从未选择坐以待毙。他不是被推着走到终点,而是用自己的力量,一圈一圈地把轮子推向前方。
第95场 不是终点 而是对生活方式的重新宣誓
很多人好奇,为什么一定要坚持到第九十五场,乃至未来可能的第一百场。他给出的答案既简单又坚定:“我不是在凑数,而是在延续一种对生活的理解。”对他来说,马拉松并不是绩效表上的成绩,也不是履历上的光环,而是一种具体可感的生活方式——有节律的训练,有长距离的独处,有在困难时依旧向前的惯性。身体状况的改变,迫使他停下脚步重新审视这一切:如果马拉松对他而言只是“用双腿跑完全程”,那么故事在意外那天就已经写完;但如果马拉松的核心是“在极限中理解自己”,那它就可以被迁移到轮椅上、搬到别的赛道里,甚至延伸到生活中的每一次困难抉择。

第九十五场的完赛证书上,没有特别标注他是轮椅选手,只有一个普通的名字和一个完赛时间。有人说,这样似乎有些可惜,没有为这一场“特别的马拉松”留下更多符号化的记忆。但他看着那纸证书,反而觉得异常踏实——被当作普通选手对待,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尊严。在朋友圈里,他只发了一句配文:“第95场 完成”。没有感叹号,也没有煽情的长篇文字,但熟悉他的人都明白,这简短的六个字背后藏着漫长的付出和无数次几乎放弃的瞬间。
当夜色落在空旷的赛道上,自行车和清扫车缓缓驶过,他也推着轮椅离开终点区域。路旁的指示牌还来不及拆下,42.195公里的数字静静立在那里。他抬头看了一眼,既像是在向过去那九十四场致意,也像是在对未来的第一百场默默约定。在很多人的故事里,轮椅往往意味着“结束”、意味着“被迫停下”;而在他的故事里,“他完成第95场马拉松 坐着轮椅”,更像是一句隐含主语的宣言——身体的边界变了,但对于热爱、尊严与选择方式的坚持,从未坐下。



预约申请